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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6日 星期四

1、1/2、1/4九份人

98寰宇文學獎
散文第一名/四視一甲/高欣宇

清晨起了個大早,天空藍到不行,媽媽臨時興起就決定今天要去九份走一趟。她說:「再怎麼樣妳也是1/4個九份人,總是要去看看九份是什麼樣子?1/4個九份人?帶著滿腦子的疑惑和期待上車,車子在山區羊腸小徑上轉來轉去,延途幾乎看不到幾戶人家,但最有趣的是基隆山,因為山路是繞著上去,所以每個角度看上去,基隆山都不同,就像蘇東坡所說的:「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用心去看沿途山景,還真是美麗。

巴士環繞著山路開,好不容易抵達,走了一圈九份老街,雖然和想像中有點差異,也沒有那麼吸引我,不過媽媽說這裡街道建築改變太大,不像小時候看到的模樣。譬如基山街口的7-11外面,早期人家養了一群火雞,每回他們回來時,四五個孩子總愛對著火雞叫,這群關在長排籠子裡的火雞不甘示弱,鼓動牠們的下顎,伸長脖子,此起彼落咕嚕嚕咕嚕嚕的叫個不停,『鬥火雞』成了他們回到九份最有趣的一件事。外曾祖父的家依山建築,成三層階梯式的,側邊階梯下去又是一間房子,除了一樓正門向著街道,二、三層面向大海,既看得到山又看得到海,尤其是名聞遐邇的陰陽海。庭院中間還鑿了一口井,水沁心冰涼,小時候的他們最愛玩水了。而打開每扇窗子,從裡面看出去的景色,都像一幅山水畫,生活簡單卻悠遊自在。可惜九份被侯孝賢導的悲情城市當成拍攝地點後,一夕間又活絡起來,現在觀光氣息太重,房子也被加蓋,反倒失去過去那份純樸之美。

我們下階梯後,眼裡盡是整個東北角海域,黃昏時橘紅的太陽光燄逐漸柔了下來,瞬間滑落海岸線,把天空抹了一片紅霞,美呆了,我們選了一家可以將東北角盡攬眼裡的餐廳,坐在露天的陽台上靜靜欣賞落日之美。倚在欄杆,媽媽突然說著過去,記憶彷彿硬是被拉回30年代,對我來說,那是多麼遙遠且空白的時代,但是媽媽企圖將她的記憶塞進我的腦海…

1935年12月
九份基山街的罔市呀生了第十四個孩子,是個女娃,這是曾阿佬第二個女兒,距離第一個女兒出生已經是十四年前了,所以格外疼惜。阿佬黃昏穿著和服,坐在戲院外乘涼,使力地搖啊搖,說著:「卿ㄟ,妳是阮的萬查某兒,是阮九份的女兒喔!」

二十年後的尾牙,阿佬將這個掌中明珠嫁到基隆,當初媒人來說親,曾阿佬嫌男方腿短是不勤快的特徵,還以八字放在祖先牌位後,豬不吃「ㄆㄨㄣ」來回絕,哪知姻緣天注定,半年後因一疊相親者的照片重現江湖,卿ㄟ看上了阿財,汪曾聯婚,從此展開上演54年的連續劇,既恩愛又愛吵嘴,老夫老妻拌嘴似乎成了生活的絕配。

1962年12月
助產士幫寶卿接生一個女娃兒,六斤多重,第五胎,打從懷孕就認定是個男孩,當哇哇落地發現沒那話兒,第四個查某,失望之餘可想而知。不知是心裡還惦記再生個男的,怎麼這個老么從小就削短髮、穿短褲,像極一個小男生。阿財和寶卿都喚她小名,敏果。

果真女兒當男兒養,敏果還真不負眾望,繪畫、體育一把罩,小學不僅是籃球隊也是田徑隊,身高像竹竿,在班上是個恰北北,不過升上國中後變文靜了,也許青春期轉性了!1985年的春天,這個男人婆下嫁同是住在基隆的男人,六年的愛情長跑總算抵達終點。

1989年12月
這年是金蛇年,當天早晨阿敏發現羊水破了,肚子裡第二個女兒快出生了,急急忙忙一路從基隆飛奔到台北馬偕。晚上九點零三分,這個折騰媽媽的女娃娃終於探出頭來,3640公克,護士說好漂亮喔!一點都不像爸爸,媽媽心裡想:該不會也像男人婆吧!

這個娃兒也是老么,從兩歲起就會拿畫筆畫、剪刀剪,牆上、桌上滿是塗鴉傑作,還真是遺傳她母親的繪畫細胞,只要有紙有筆,她肯定不寂寞。

1990年起
每年12月的某一天,這三個同是射手座的一定要聚在一起過生日,一起許願、一起慶祝,這天大家再忙都會騰出時間回來,祖孫三代歡聚一堂,孫子一票七嘴八舌聊個不停,四個女兒說的滿是媽媽經,看在外公外婆的眼裡,嘴巴是笑到合不攏,忙進忙出就是不要大家餓著,嘴裡說是省了二個蛋糕錢,其實重要的是三代感情凝聚的甜蜜。

等媽媽講完時,天早就一片黑,道路的街燈亮起一長串,心裡開始有了想家的感覺,這時我才頓悟1/4九份人的我,也是戀家的人。之前只知外婆是九份人,是個重感情的人,自從大舅公走了,很久沒再回九份了,那是因為外公說那裡的親人,年輕的搬到大都會,老的都回歸塵土,回去甚麼也見不著,但我們都知道外婆心裡是惦記著的。

每當有空時,我們總會和外公、外婆到基隆望海巷的潮境公園,那裡是基隆最能清楚看到整個九份山城的地方,天空晴朗時還看得到整座基隆山,下矇矓細雨時,雲霧會漸漸將基隆山包圍,尤其傍晚一盞盞燈火此起彼落亮起時,整個山腰佈滿了一群人工螢火蟲又似天上掉落人間的星星群聚一起,此刻只想靜靜看著,因為遠離滿是遊客的九份,遠看反倒是別有一番思念的味道,可以安靜去回憶過往種種,回頭看外婆,眼神流露充滿思念之情,畢竟那是她生長、成長的家鄉,裡頭盡是回憶。媽媽說也許我不懂,等到日後年紀漸長,就能體會中國人落葉歸根的心情。

我們邊說邊走出繁華的基山街,在回程的車上總覺得九份之旅還遺漏了些什麼?該造訪的地方都去了,該吃的特產也買了,還有什麼忘了嗎?嘴裡吃著芋頭糕,這才想起我們這兩個1/2和1/4個九份人,唯一缺席的那完整的1個九份人──外婆。也許決定太匆忙,下回我們三個加起來1又3/4個九份人,會再次回到這座夜光點點的山城,想必到時會有更多古早的記憶再次輸入我的腦海裡,那座充滿九份氣息的記憶庫。




外審評語:結構巧妙,文學語言飽滿,藉由時空交錯,
有力帶出家族與土地情感,生動感人。

2010年3月11日 星期四

扶桑旅誌

98寰宇文學獎
散文第二名/四應三甲/林仲仁

如果沒有與日本小山台基金會的交流活動的話,我的日語課程也許會繼續被當,更別提到日本參訪。
一開始認識的日本都是透過卡通,電玩,漫畫。小時候只覺得奇怪,怎麼有人名字是五個字四個字。漸漸長大之後,學了外語。對於異國文化的憧憬越來越深。考大學時,也就毅然的捨棄原本主修的建築相關科系,轉而考取外語類別的科系。
到了環球,第一次正式接觸日語課程,像個啞啞學語的孩子,念著不算陌生,常常可以看到的五十音,以及背著在日本幼稚園小孩子就已經會的單字。一開始對日語沒有興趣的我,上日文課時幾乎都在睡覺,輸入帳號密碼,登入周公ONLINE找周公打牌泡茶。也因此領到生涯第一張死當。
一個人要有所改變通常都是遇到了某些機緣,令狐沖要是沒有遇到風清揚,那他也就登不上劍界頂峰。
而我遇到小山台之後,一切情況都改觀,為了得到機會一起交流,開始認真的學習日語。參加之後更交到了許多日本摯友,大學生涯也因此有了相當美好的一段回憶,但因為日文未達成度,我挫折於無法準確的溝通,但我想了解他們,與他們分享共有人生的每一刻,心裡面有諸多的渴望。
身為第一屆的團員,我備感榮耀,有種開疆擴土的豪氣,第一屆是白老鼠試驗,草創的一屆,而因為草創,沒有許多限制,我想,也正是他可愛的地方。
終於,在經過許多開會,前置作業之後…,即將要成行了。
我在旅遊書以及旅遊節目上所看見的日本東京,在明天都將真實的呈現在我眼前。

Departure & Arrived

出發當天,難掩雀躍心情,昨晚似乎因為太過期待而睡得不多,在前往機場的遊覽車上,也睡不著的盯著國道的風景。到機場之後,拖著行李,走進偌大的航廈,來來往往,許多人們形色匆匆。我們也趕緊連絡旅行社人員,領取機票,辦完一切入關的手續之後,就要進入傳說中的免稅商店。在以前,我從沒有真正看過免稅商店,都是由出過國的人口述,那是種怎麼樣的商店。登機前一刻,特地打個電話給媽媽,跟她說我即將去日本了。
登機口,有台灣人有日本人,在這環境中,有個共同點就是笑聲以及歡樂。每個人期待飛機離地而起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沒坐過飛機的我,還不知道在劃位時,座位的安排是用姓氏來排,遺憾的是,沒有坐到理想的位於窗邊的坐位。 飛機在跑道中行走即將起飛時,我抓著坐在旁邊的朋友,興奮的喊著,「就要起飛了!!!!就要起飛了!!!」,當下那震動的感覺,機艙內的壓力,深刻的記憶在我每個細胞之中。
飛機慢慢升高,已經看不見地平線上的景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雲海,整片泛著金黃耀眼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想咬它一口。那與我們平行的太陽,就在旁邊,彷彿唾手可得。而再更上去,已經可以見到,透著藍光的那道弧線。機上的電視資料顯示著機外的溫度,零下五,六十度,看似溫暖的金黃,卻如廝冰冷。若將手伸出窗外,血液一定可以瞬間凝結。
飛機上跟火車上都有著眾生相。每個人都帶著表情坐在那邊,只是飛機上鮮少看到有人玩手機,或用手機聽音樂,大部分都在聊天,或是帶著耳機,看著眼前的小螢幕。
空姐們專業的站在幾個角落待命。這時,我轉頭看著窗外,感覺不出窗外的景色因為飛機前進而有變換,在那一片金黃色的雲海中,我漸漸睡去。
醒來時,已經是要用餐的時候。空姐溫柔的喚醒我,問我要吃哪一種套餐,突如其來的問題,我有點手足無措,也還沒連上線,只能靠著本能回答。餐點很可愛,點心還有凱蒂貓的圖案,讓人捨不得將她咬下,邊吃晚餐的同時,看著電視導航上的資料顯示,已經飛了一半的距離,在大阪的上空,窗外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一片冰冷黑暗。
不久後,飛機已經到了東京的上空,開始在降低高度,機上廣播著,十分鐘後即將降落於成田機場,從窗外可以看見的是,跟我心情一樣,繽紛華麗的東京夜景。
飛機停妥之後,旅客魚貫的走進連接機場的通道,走進機場時,我看著落地窗外的成田機場,大喊,「我終於到日本了!!!」。當時經過我身邊的旅客一定都認為我是神經病。
跟來機場迎接的日本學生會合之後,大家一起前往地鐵站搭乘高速電車前往東京市區。下飛機之後,氣溫並沒有想像中冷,大約在將近十六度左右,原本一度很擔心會很冷,馬上領到行李就將新買好的羽絨衣拿了出來。
經過三小時多的飛行,從中文的世界去到了日文的世界,腦中一片空白亂糟糟的,當時辭窮了好久才與日本學生們熱絡的聊起天來。
日本學生們準備了日本第一好吃的章魚燒,當我咬下第一口,包在圓球內的餡料,彷彿都在嘴裡跳起舞來了呢!,章魚塊並沒有因為煮過產生硬化,入口即化的感覺與美乃滋形成絕妙的搭配。在那當下,我突然覺得台灣的都很騙錢。果然要吃道地的還是要到原產地。

Olympics center 奧林匹克村

我們投宿的旅館可大有來頭,叫做奧林匹克村。他是東京很久以前舉辦奧運時(已經忘記確切年分),做為各國選手村的一大片擁有許多設施的地方。也許我睡的那間房間,是當時某位拿過獎牌的選手所住的也說不定。在奧村中住著來自世界各國的人,有韓國,有中東,有俄羅斯,有美國,當然也有從日本別的縣市而來的中學生及高中生。房間不大,很簡約。一開始也不是住套房,而是雅房,房間外就是廁所以及澡堂,澡堂內有一個大浴缸,讓你得以放水,而我也入境隨俗,學著日本人在澡堂,坐在小板凳上洗澡。最後一個洗澡的人就有福了,他可以泡在浴缸內一段時間,短暫享受泡澡的舒適,在奧村內,十一點前就必須洗好澡,因為熱水在十一點過後就會停掉,到時候可就要洗冷水。
洗完澡,整理隔天要穿的衣物,我打開房間的窗戶,乾燥的冷空氣,讓人皮膚有點發乾,遠方的大樓閃耀著一點一點紅燈。我猛然大大的呼吸一口氣,good night! Tokyo,東京,晚安!


MEIJI JINGU 明治神宮

翌日,一行人從下塌的奧林匹克村徒步二十分鐘之後,抵達了明治神宮。門口外的一片白燈籠,寫著各式各樣企業會社的名稱。入口處是一個大大的鳥居,鳥居上襄著三個天皇專用的"菊之御紋章",穿越過門口大大的鳥居之後,裡面的森林鬱鬱蔥蔥,陽光像金粉一樣,灑在林間,以及布滿石頭的道上。繼續往前走有一排祭祀之後留下來的酒罐。接著可以看見一個檜木做成的鳥居,旁邊的牌子寫著那鳥居的歷史,原來那鳥居的木頭來自台灣阿里山上一千五百年已上的樹木。 走著走著…穿過放著盆栽的地方後,來到了明治神宮正殿入口的洗手處,我虔誠的按照指示牌上洗完手,進入了正殿。適逢小孩子的節日,七五三節,正殿內也有著許多符合年齡的小孩子穿著漂亮的和服,由爸爸媽媽帶著參拜,祈求平安。
來到了明治神宮,當然要買塊祈願板,寫下心願,掛著祈願板的架子上,寫完之後我看著架子發呆,我心裡想著掛不久之後,我的牌子也將被淹沒。
賣御守的攤位前面,滿滿的人潮在挑著御守,由於不知道該買什麼為自己祈福,或是該說心願有點多,想要學業進步也想要戀愛也想要...,於是我買了包含所有的心願成就御守,最重要是為中風在醫院的奶奶祈福。
奶奶並沒有因為御守而有好轉,於今年三月時病逝,沒有奶奶的鄉下,增添了許多寂寥,以往一踏進鄉下的家,總能聽見奶奶吆喝著我的名字,而如今,只剩下捻香拜拜,在心裡面跟奶奶說說話而已了。

青春與文化祭

提到文化祭就不能不提台灣的園遊會,而青春,正是文化祭及園遊會的精神所在。出了社會之後,就不會有校園生活,當然也別談能再與同儕一起舉辦文化祭,園遊會。人生每個階段的心情與心境都不會一樣,隨著年齡增長,人變得成熟老練,世故,年輕的一切化為青春的足印,只能在來時路中撿拾。在日本的一週中,很高興可以到兩間名校體驗前所未有的文化祭新體驗。
文化祭巡禮第一站,我們來到了日本專門研究服裝以及設計的文化服裝學院,參觀他們的畢業展和服裝發表會。真不愧是日本第一的專門學校,服裝發表會還沒開演前,館外已經有滿滿的人潮在排隊等著入場,文化服裝學院的學生們則穿著黑衣服安排人潮動線,進入館內之後,不管舞台設計,視覺燈光,人員配置,硬體設備,一切東西都讓我驚嘆。開始之後,學生們專業的走秀,搶眼的服裝設計,更讓我感覺好像走進了巴黎時尚服裝秀。結束後,台下響起了如雷的掌聲,久久未停。我也在心中為他們呈現的東西,默默的喝采。文化服裝學院的教學大樓有二十幾層,參觀各式各樣的設計展,感覺在這上課就好像是在大公司上班一樣。但大樓內的設計,卻讓我想起醫院的設計。
文化祭巡禮來到了第二站,早稻田大學。也許是百年傳統名校的魅力,從電車站前往早稻田大學的路上,就已經有著滿滿人潮。同行的日本朋友還開玩笑著說,等等會有很多漂亮的正妹喔,有準備面紙吧(?)。走進校園後,看見的是大隈紀念禮堂,如其名,這間講堂是為了紀念一個叫做大隈忠雄的人,我當時把這個講堂稱為DAVID講堂。而大隈這個人就是創立早稻田大學的學者。
拿過這次文化祭的書面簡介之後,開始逛學生們設立的攤販,以美食攤販居多,很多東西都是在台灣未曾吃過的料理,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那也只是當天才有的創意料理。另外文化祭不可或缺的就是社團的展演,所有社團傾巢而出,有人跳著奇怪的舞蹈,有人在大樓前面唱歌,有人扮演所謂萌系的美少女招呼遊客,有人在車上搭建舞台演廣播劇,也有人扮演上帝掛在路旁。完全感受到學子的朝氣與熱誠,都是在台灣未曾感受過的。曾經看過天下文化雜誌的專題民調,在台灣大學生對於社團這種活動的參與度只有百分之六,而台灣大學生人數何止千萬,似乎過低了些。或許是台灣的學子在網路上耗費太多時間吧!

走路‧街道‧電車生活

日本是全世界鐵路網最密集的國家,各縣市都存在著各種公營國營的鐵路線,而在東京,電車鐵路更是為日常人們所依賴使用,在東京某些比較大的車站,諸如新宿站,涉谷站,更是有著許多不一樣的出入口,若是自己一個人到日本玩,我想一定搭到迷路。曾經聽過有人說,走路的步調快慢,可以代表一個人的競爭力。而到了東京我卻迷惘了,因為所有人走路都很快,平時我總是被嫌棄走路走太快,在東京卻是算慢的。大家都像是勤勞的蜜蜂,走得慢可能還會被當成障礙物,會有人轉過來跟你說「邪魔するな!!!!!」(不要妨礙我!!),也說不定。
在台灣,每天都騎摩托車為代步工具,多少都有點厭倦,對於日本的電車生活,有了莫名的嚮往。日本的電車也是世界知名的準時,兩年內居然只誤點了兩分鐘,相較於台鐵的三不五時誤點幾十分鐘甚至一小時,就令人不敢恭維。
在東京那六天,每天都在走路,但從未在街道上看過垃圾。整齊乾淨,也沒有狗大便。看到平坦的馬路,忽然想起在台灣時曾經被外國人問過,台灣有好的路嗎? 我的回答是,有阿,高速公路的路就不錯,沒有一堆窟窿。的確是阿,我來台灣這些日子還沒看過好的路,那位外國人大笑著回我,我有點尷尬。電視新聞也時不時有一些機車騎士,因為突如其來的窟窿而摔車受傷。路不平,路顛行,人心難安啊!

Leave

六天前抵達成田機場是夜晚,六天後搭機離開成田機場是白天,即將要啟程返回台灣,大家都沒什麼說話,卻隱隱有種離別的惆悵,最後日本學生所準備的點心,是當時剛到日本所吃的章魚燒,雖然早就已經被猜到是那個,一樣的章魚燒,吃起來不一樣的心情。告別難免要用眼淚洗過,在飛機起飛返回台灣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我想我暫時把心留在那裏了。學語言這事,還是直接到語言的所在地是最快的,否則也只不過是科目。 東京,下次再見。


外審評語:遊記式散文,敘事抒情恰如其份,有嚴謹的結構, 也有情境的鋪陳,兼具知性與感性,不落俗套

2010年3月2日 星期二

寶貝

98年度「寰宇文學獎」散文第三名
四環四甲/黃菁惠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音響裡頭傳來耳熟能詳的旋律,不自覺地,也跟著哼了起來。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一個軟軟呢噥的聲音跟著加了進來,有不熟歌曲的生澀,卻又有孩童特有軟聲的可愛。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眼眉,讓你喜歡這世界……」看著她稚嫩的臉龐,賣力唱著歌,取悅著我,感動,不自覺從心底浮了上來,二年多前,她還只是個小不隆咚,全身軟綿綿、紅通通的孩子,如今,已經變成一個可愛又貼心的小女孩了。
「哇哇哇……」孩子的哭聲震天價響,我卻手忙腳亂,她是肚子餓?尿布濕了?又或者是睏了,我毫無頭緒;牛奶餵了、尿布換了,孩子抱起來搖了,她依舊哭鬧不休;母親接手過去,用著她的經驗,哭聲漸漸停了,孩子露出她可愛的大眼,原來,只不過是想撒嬌。
「厚,養孩子不只是三選一耶!」我說,新手媽媽的我總以為孩子哭鬧就不外乎是這三樣嗎?
「妳以為,當媽媽有這麼簡單啊!」母親笑。
「那我以前有這麼難搞嗎?」我好奇地問。
「你們啊,哪那麼好命,那時候做生意都來不及了,喝完牛奶、換完尿布就放回嬰兒床了!難搞又怎樣,也沒空去管你們啊!」我們三兄妹接連出生時恰恰是經濟起飛的年代,父母親忙於賺錢是很正常的事。
「不要給你們照豬養就不錯了,那有時間照書養啊!」母親呵呵地笑了起來。
後來,歷經了滿月、收涎,女兒漸漸渡過最難熬的嬰兒時期,七坐八爬九發牙,她的發展跟書上建議的,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可第一次做父母,總是特別興奮,當她第一次翻身、吃副食品、發出有意義的聲音,懂得互動、大笑,每一次的第一次,總可以引起我們一再的討論;再等到牙牙學語,懂得叫人了,學會走了,一舉一動,更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全家人整天的話題都圍繞在那孩子身上,實在沒想到,家裡的氣氛竟會因為一個小娃兒,而變得熱鬧異常。
有天,我心血來潮把女兒從出生到長大出遊的照片全拿出來好好整理一番,拿到相館沖洗後才發現我替她照的相片多到足足可以放滿一本大相簿了,老闆說我還不算是最多的呢;我開心抱著戰利品回家,出乎意料地母親沒有很驚訝,她說因為我老愛跟她抱怨為什麼我小時候的照片少的可憐,都無以可做紀念的,長大之後有了自己的孩子,會拍那麼多的照片也不足為奇了。
母親拿著相本,瞇著眼睛,一張一張地細看,對我說哪張好看,哪張可愛。
「好看吧,她長大後一定是個美人胚子。」我不知羞的說,還邊哈哈笑。
「是啊,最好她會像妳說的那樣!」母親翻到了那天抓周的照片;抓周那天,我抱了一堆東西放在離女兒不遠處的地方,東西應有盡有。
「媽,妳看,那天她抓了書,以後一定會愛讀書的!」我打著如意算盤說。
「如果事情都能盡妳的意思,那這世上就沒會讓父母頭痛的小孩啦!」母親邊翻邊說「那個孩子父母不希望他能幹、厲害,你們小時候,我也跟妳現在一樣,可是後來你們還不都想做自己的事,誰能讓我這樣管啊!」雖這樣說,母親的語氣卻沒有一絲責怪。
母親接著感慨的說:「還沒出生時,醫療不發達,我得擔心你們是不是健康的;出生了又得煩惱你們是否有吃飽、健康;長大了,又怕你們功課根不上同儕;看看妳,連妳做媽媽了,我還是放不下心!」
聽了母親的話,我知道原來我對女兒的期待,跟母親對我的並沒有兩樣啊! 那一刻,我真的體驗到了什麼是母女,也明白,我其實曾傷透過母親的心。
猶記小時候,我是個內向,又有些難纏的孩子,猜想,或許是老么的緣故吧;很多時候,即使是一件芝麻綠豆般大的事,我也可以哭的驚天動地,得讓父親哄上好一陣子,才會重新展開笑顏;也因為這樣,我跟父親的感情特好,「女兒是父親前輩子的情人」,這句話好似印證在我和父親身上;相對之下,和母親似乎也就沒那樣親膩。稍長,懂事了些,父親的沉默和母親的多話形成強烈的對比;在心裡我總是計較她偏心,卻最愛管我,關心常常是衝突的開端。
上了高中之後,我總心裡暗暗計畫,等考完了學測之後,我肯定要把志願填得遠遠的,讓他們管都管不著;當然,三年的努力,讓我上了離家剛剛好遠的學校;第一次離開家,心底的開心,就像出了籠的鳥兒,雀躍不已,母親的叮嚀囑咐,有大半是左耳進右耳出;到了學校之後,原以為,對於母親的離去,我應該毫不在乎才是,然而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鼻頭不由得一酸,吸吸鼻子,我告訴自己,我要堅強,我不會是孤單一人。
離家在外後,才發現當初的信誓照旦旦,不過是當時幼稚的賭氣罷了,我仍然每個禮拜回家,吃著母親為我煮的飯菜,雖然菜色再平常不過,對我而言卻已是山珍海味,當熱氣蒙上我的眼前,感動,已溢滿我的心頭。
這幾年每一次回到家,感覺得出來灰白的髮絲,又悄悄佔據母親一部分的黑髮,母親的身手也不若以往敏捷矯健了;我知道那個曾經美麗、年輕的母親終究會老去;要不是有了孩子,我怎能體會「養兒方知父母恩」、「雙手抱孩兒,才知父母時」,這兩句話的意義呢?我怎麼能明瞭20幾年前,母親為我們所做的,不就是和我現在所做的一樣嗎?當我嫌棄她碟碟不休時,其實那是母親的愛啊!只是我們都不善於表達我們的愛,才會傷到了對方。
人世間到底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我很慶幸,當我懂得珍惜的時候,我還有一個母親可以讓我愛。
「媽咪,親親」女兒稚嫩的臉龐撒嬌湊了上來,打斷我的思緒。
我親了女兒一下,對她道:「我們唱歌給阿媽聽好嗎?」
「好!」小妮子大聲附和。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倦的時候有個人陪,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寶貝,要你知道你最美!」
「讓你喜歡整個明天,孤單時有人把你想念,哇啦啦啦啦啦……」
母親被我們逗趣的樣子,逗得笑不攏嘴!
睡前,摟著小小的女兒,我們互道晚安;那晚,我做了一個好夢,一個關於過去的美夢。夢裡,我們都是彼此的寶貝。

*此篇文章獻給我最摯愛的母親。
**文章中歌詞出處於張懸『寶貝』一歌,詞/曲 張懸。
外審評語:藉由女兒的誕生,鋪展出三代之間的情感傳遞、聯繫,
文字活潑生動,情節發展具音樂性,是一篇清新之作。

2009年12月29日 星期二

98寰宇文學獎散文佳作--送給外婆我內心深處的話

四行三乙/謝家瑜

外婆、外婆、你要加油喔!你要快好起來一起跟大家回到溫暖的家,喝你最喜愛的50嵐奶茶,愛你的孫女在呼喚你,心愛的外婆你聽到了嗎?聽見了嗎?在白色的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水和消毒水的味道,一走進房裡,看著外婆那憔悴的身型,消瘦的臉頰,散亂的髮絲,蒼白的唇色,看得我都不禁紅了眼眶,雙手握起那枯老泛黃歷盡風霜的小手,看著那雙小手,給予外婆打氣的力量,眼中早已含著晶瑩淚珠的我,正極力控制著眼淚,不讓淚珠給落下,可是它還是不聽使喚掉了下來,沾濕了我的臉頰、衣襟、淚珠早已被大人們給喝斥了回去,慢慢的我退到病房外,走在長廊上,靜靜看著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忙進忙出,為每間病房所需要的病患服務,坐在病房外頭椅子上,望著窗外那一片蔚藍和朵朵雲彩的天空,此時,在腦海中想起和外婆相處的點點滴滴,回憶那一段的往事,在我心中不斷浮現印象中的外婆:

在我年幼時期印象中的外婆:

外婆是一個溫柔、體貼、不會對孩子們大小聲的好外婆,記憶中的外婆很漂亮,長得很清秀,有一雙大大的眼睛,明亮圓圓的眼珠,外婆是在日本統台灣時期下所出生的,所以外婆會說一口流利的日文,也喜愛看日本電視節目,但因為受的是日本傳統教育,反而沒有讀過多少書的外婆,心中一直想要完成學業,在因緣際會之下,外婆到台中北屯國小就讀,就讀夜間推廣進修部,活潑又熱情的外婆,同時也在學習土風舞舞蹈,每當我從高雄回到台中時,就會一直吵著爸媽,帶我去外婆的學校找外婆,在教室外頭,看著外婆跳土風舞的模樣,華麗的服裝,隨著土風舞音樂播放,外婆在跳舞中找到了自我,在這一刻,外婆看起真的不輸給二十歲的年輕女孩,看著這一幕,自己也開始哭鬧吵著要學習跳舞,外婆在抵不過我哭鬧之下,只好帶著我一起擺動、飛翔、在土風舞的的世界,直到下課鐘聲響起,才發現夜晚已悄悄降臨,夜晚,我們趁著月光全家一起在夜幕下散步,有說有笑回到稅務興村外婆家,接著又是分別的時候,每一次和外婆相處見面的時間都很短暫,時間種是在歡樂中度過,每當要和外婆分離時,我種會大哭大鬧,外婆總會在這時刻請求爸媽把我留下,陪伴她與外公幾天,因此可以多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外婆真的很偉大,可以忍受我任性的壞脾氣,表哥、表姐們、也在外婆的細心照顧之下,個個都是既活潑又可愛的小蘿蔔頭,傍晚,太陽公公正準備下山,正是我們幾個小蘿蔔頭玩樂的時間,稅務興村就快被我們幾個小蘿頭們給掀翻了,一到晚飯時間,外婆總會嚴厲督促,我們幾個小蘿蔔頭把小手洗乾淨,外婆貼心把毛巾放在我的小手、小臉上,輕輕擦拭著我的小臉,一邊念著我愛玩,身體髒兮兮,一邊把我打理得乾乾淨淨,對我連哄帶騙,一口一口餵我吃晚飯,等到了夜晚,表哥、表姐、回家去,剩下我與外婆、外公,獨處時,我開始不聽使喚的大哭,這時候外婆會開始哄著我,呵護我,抱著我,跟我說著故事書裡的童話故事,還有外婆,外公如何儲蓄的小故事,外婆說,家裡以前的經濟狀況並不那麼富裕,所以外婆買了一隻小豬,慢慢的把小豬給養大,小豬變成豬後,就可以賣個好價錢,聽著、聽著外婆所說故事,我也就進入夢鄉,直到太陽公公曬到小屁股,又是一天新的到來,『外婆、你要去哪裡呢!外婆要去市集,那我也要去市集,好、妳乖喔』外婆買多多給妳喝喔,晚一些外婆再帶你去百貨公司買氣球,愛氣球成痴的我,早已在氣球區徘徊了許久,外婆面有難色跟著任性的小女孩說,你挑一顆小氣球吧!不然外婆會對其他表哥、表姐不公平,這時候,任性的小女孩屈服了,最後,買了一個最小顆的氣球,就心滿意足的跟著外婆回家,但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這幾天和外婆相處的時光就這樣匆匆過去,告別外婆、外公,爸媽把我接回高雄,準備學校的開學,又是一個新學期的到來,外婆也在這一段時間順利拿取台中北屯國小的結業證書,我隨著時間的增長,課業也越來越繁重,之後再回到外婆家,停留的時間也都很短暫,只有短短的二天,和外婆相處,而我就像田裡的稻子,像一片葉子的再茁長,也要邁進人生第二個旅程。

在我青年時期回憶中的外婆:

外婆你好嗎?最近過的如何,身體還健康嗎,是否有到外面走走透透氣呢?看外婆已經泛白的頭髮,臉頰多出些許皺紋,看著外婆孤單又寂寞的背影,我心中充滿著難過和無奈,內心希望外婆的身體可以健康,而我一天天長大成人,外婆卻一天天衰老,才發覺我已經15歲了,漸漸的我在邁向大人的世界,也不再是跟著大人們的小跟班,內心有種說不出的雜陳,突然有一天,政府送來一篇公文『搬遷啟示』要求在某月的某天要完成搬遷動作,因為稅務興村是中區國稅局早期附設給員工住的宿舍,算是小型社區,所以社區的民眾也在同一時間收到這個公文,這下稅務興村不就要拆遷了嗎?這是外婆居住40年的家,陪伴外婆和大人們不知走過多少歲月,對外婆來說算是一個打擊,人生已過半百,才被政府通知搬遷,外婆內心的焦慮、難過,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們也無法改變什麼決定,只能默默的接受這消息,稅務興村有著大家甜美的回憶,有熱情、溫暖、活潑的鄰居,和有濃濃人情味的地方,但這甜美的回憶只能放在心中,成為過去式,大人們,為外公,外婆打造了一個全新的家,依照台灣習俗,選擇喬遷的好日子,大夥們,來到了陌生,不熟悉的新家,也開始為這地方打造屬於我們的新家,以及這房子的回憶,看著外婆既興奮,卻又不捨的心情,我只能安慰外婆,來減低外婆內心的失落感,新房子廚房旁邊有一塊小空地,舅舅、媽媽,在小空裡地種了許多漂亮的盆栽,外婆總會坐在空地裡休息,日光停留在花盆上,流露出寂寞的神情,孤獨的背影令人難過,我陪著外婆聊天,可以感受出,外婆內心所渴望的親情和友情,有天,外婆帶著我和表姊到銀樓,外婆親自幫我挑選一條項鍊,我很堅持不要購買,外婆告訴我說,等到有一天你就會明白,就會需要它了,外婆的堅持,沒辦法還是選擇了一條小項鍊,但此時此刻,這條項鍊卻是無價的,我非常得珍惜它,在多條的項鍊,更貴重的項鍊,都無法取代它在我內心的價值,外婆在我程長過程中,對我影響力是很大的,教我做人處事的道理,外婆是我人生的啟蒙老師,也是我尊敬的長輩,有外婆的陪伴,她帶領我踏上人生另外一個旅程。

在我成年時期對外婆的懷念:

現在外婆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一天比一天蒼老,抵抗力也大不如從前,這天,外婆病倒了,是在我剛滿二十歲的前夕,接到這消息的我,淚水早已在眼眶打轉,內心早已無法平靜下來思考,我帶著沉重的步法既雜亂的心情,來到外婆的病床邊,看著外婆身上插滿了許多管子,外婆的小嘴被醫療設備給罩住,無法聽見外的說話聲,可是卻罩不住外婆病痛的聲音,聽著外婆的呼吸聲,看外婆想要堅強活下去的意志,卻抵擋不住病魔的吹殘,我內心的激動,以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而醫生的宣判,真是晴天霹靂更是讓我無法相信,又得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外婆剩下一個星期的壽命,我一直真心相上天祈求,保佑外婆的病情可以有奇蹟發生,不要這麼快帶走外婆,再讓她多陪伴我們多一些日子,但上天總是不從人願,偏偏是要和人類做對,考驗人類的智慧,或許是外婆的時刻來到了,早上,天空陰沉沉的,氣壓低得使人喘不過氣,大家已準備好迎接外婆回家,為外婆送進她人生的最後旅程,迎接外婆到另一個世界,大家的淚珠,不知流過多少回,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看著外婆安詳的離去,沒有任何的怨語,也沒有任何的遺言,此刻,或許,外婆她已化為塵尼,在天堂做一個美麗的花仙女,然而,外婆的生命曾經繽紛過,艷麗過,這是外婆足以欣慰的,外婆讓我領悟到,生命的價值都是取決於心中的那一片石頭,死亡它確實不只是二個字或一字,也不是隨便能處理的觀念,不是人類絕對的勝它或失敗於它,所能斷然分開的問題,它逼死人類付出智慧和勇氣,對生存的根本問題進行一種推動力,人是一種很脆落的生物,它經不起風吹雨打,日曬雨淋,「正因為有生、所以有死、正因為有死、所以有生」,這句話我現在才慢慢體會這句話所隱藏的奧妙,看著那一個軀殼,再也沒有辦法開口跟我說話,就這樣消失在我眼前,今晚,我徹徹底底的失眠,眼底望著那冰冷的天花板,淚水還是無情的落下,眼淚卻模糊了我的眼睛,醒醒吧!人生本來就是如此,喜怒、哀樂、離合,是每一個人所必須經歷的,在我的心中有了答案,生命的存在,固然要克服外在的痛苦,隨時隨處創造新的環境和新的活力,告別了外婆,讓我體會,原來痛苦是需要生命力去克服的,我走過二十個時光隧道,讓我發現了心靈的世界,我才驚覺生命是如此的短促,像是在流水一般,每天,日出日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是否曾經握住了那一些?除增長智慧,我還得到哪一些道裡,生命的渺小,時間是不等待的,生命不可以浪費的。

外婆的離開也已經一年多,如今回想昔日那段日子、那一景一幕都深深的印在我的腦海中,外婆是改變我人生的航道,在這段日子,外婆也改變我的人生觀,對生命的啟發珍惜現在我所擁有的光陰,也使我更堅強面對現實的勇氣,也很感謝外婆對我二十年來的照顧,而現在我又長大一歲了,未來的日子,我也要好好的創造我美好的人生,我深深相信,我可以更加輝煌,更加燦爛,外婆你永遠在孫女心中是最美麗嬌艷的一顆星,再見了外婆。

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98寰宇文學獎散文佳作--閱讀虎尾溪

進四應三甲/楊彥騏

虎尾,是我的故鄉;虎尾溪,是虎尾的文化源流。就像尼羅河之於埃及,兩河流域之於西亞,恆河之於印度,黃河之於中國一樣,虎尾溪孕育了虎尾的文史風貌,也造就了虎尾人的人文精神。

虎尾溪對我而言,從小就深深烙印在心靈之中。虎尾溪的四季是善變而鮮明的,如春天燕來,溪水是泛著柔和的碧綠;夏日狂雨,是夾雜著灰黑的兇暴;秋日菅芒花開,在夕日下是蒼勁的紅;陰鬱的冬日,溪鳥孤影稀落,枯草北風催殘。讓人驚訝的是,這條陰晴不定如老虎擺尾般的溪水,雖曾重創虎尾人的生命財產,但虎尾人卻始終依偎仰賴著它,一直是記憶回想的標的象徵。

我一直很好奇,四百年來,人們如何看待虎尾溪?如何記載著它的過去?翻開荷蘭統治台灣時期的文獻和地圖,幾乎找不到有關虎尾溪記載的蛛絲馬跡,唯有在橫躺的台灣地圖上,找到一個標示「R.PAKAN」,這就是今天我們所知的北港溪。虎尾溪共分為三條,分別是新虎尾溪、舊虎尾溪以及虎尾溪,其中虎尾溪是北港溪的上游。地圖上看不到虎尾溪的字樣,不過根據《巴達維亞日誌》、《熱蘭遮城日記》以及傳教士Simon Van Breen的日記記載,這裡盤據著一支原住民社群,荷蘭人稱他們為Favolang社。後來的人把這個單字翻譯為法勃蘭社或大武壟社,更有趣的是,日本人伊能嘉矩將它翻譯為虎尾蘭社,換句話說,有一群人相信荷蘭文中的Favolang指的就是今天的虎尾,而貫穿其間的河流,便是虎尾溪。當然,也有人認為靠近溪流旁還有一支原住民叫「猴悶社」,他們的族社名稱「猴悶」與「虎尾」的閩南音相近,或許溪流的名稱就是以這支社群而命名的。無論如何,虎尾溪在文獻考證上,一開始就充滿了讓人有捉摸不到的神秘色彩,煞是有趣。

明鄭時期的虎尾溪不同於荷蘭時期,這是一個兵荒馬亂的時代,文獻自然是闕如少見,不過倒是有傳說留世。根據雲林縣文化局出版的《虎尾的大代誌》,裡頭就收錄一段有趣的傳說:

「很久很久以前,在諸羅城(今嘉義市)北的樹林裡(就是今天的大林鎮),住著一隻十分凶猛的老虎,時常出沒傷害當地居民及過往旅客,由於臺灣不產老虎,當地人於是誤以為是一隻大貓。後來,國姓爺鄭成功趕走荷蘭人,臺灣人視之為英雄,諸羅城民便向國姓爺求救打虎。國姓爺深知民間疾苦,於是答應請託為民除虎,後來人們將國姓爺打虎的地方取名為打貓,也就是今天的民雄鄉。老虎敵不過國姓爺,便向北逃竄,到了一個沙崙上,見國姓爺沒追上來,於是跑不動的老虎就停下來休息。說時遲那時快,國姓爺趁其不備之時,躍上沙崙,揮舞大刀砍向老虎,驚慌失措的老虎閃躲不及而被砍下尾巴,從此這個地方就取名為虎尾。至於那隻沒了尾巴的老虎,在威風大失之後,不知逃到哪裡去了?再也不敢出來害人了。」

這是在地方上流傳十分廣泛的「國姓爺打虎」,很多受教育不高的老一輩,可是對這一段傳說深信不疑。當然這是穿鑿附會,無須煞有其事的去大加考證,當作茶餘飯後也十分有趣。

在地方上,還有另一個說法,傳說英國和明鄭交好,為了展現邦交的友誼,英國曾經贈送國姓爺兩隻幼小的老虎,可是後來越長越大,且會傷人性命,於是國姓爺將牠們丟棄,據說,一隻死於今天的虎頭埤,一隻死於今天的虎尾。虎尾溪的命名便是這樣來的。

姑且不論這些傳說屬實與否,清領時期的虎尾溪記載就增加不少,除了部分是為了統治需要的山川考察,還有許多是遊宦雅士留下的詩作文章。

翻開清代統治初期的幾本《台灣府志》,都筆墨一致的將「虎尾溪」寫成「吼尾溪」,這是虎尾溪第一次出現在漢人的文獻上,「虎」會變「吼」,應該與閩南語的語音相近有關,也顯見這是一個翻譯的名詞。而虎尾溪的樣貌也第一次被文字描述出來:

「一曰吼尾溪(即虎尾溪),自斗六門西,過柴裏社,南折至猴悶社之北,又折過他里霧北,受麻支干社(據考證即是貓兒干社)細流。至南社而西,入於海。」(高拱乾編纂《台灣府志》)

由於古代中國官吏對地理的認知不足,因此從今天來看這段文字,只能用「曲折離奇」四個字形容這條溪水的奔流。

到了雍正朝之後,「虎尾溪」正式定名,而許多文人雅士為了解釋溪名由來,將中國典籍掌故都搬請了出來。有因溪水湍急,渡溪安危彷如《尚書‧君牙篇》所云:「若蹈虎尾,涉於春冰」而得;也有人認為是取自《易經‧履》卦辭「履虎尾,不咥人,亨」及九四爻辭「履虎尾,愬愬終吉」。好像「虎尾」這字都跟「危險」、「小心謹慎」有所關聯。
虎尾溪是台灣非常適合且非常重要的行政跟軍事的界線,而它的重要便在於一個「險」字。藍鼎元所著的《東征記》中的〈紀虎尾溪〉,其內文就這樣寫道:

「虎尾溪濁水沸騰,頗有黃河遺意,特大小不同耳。……虎尾則粉沙漾流,水色如葭灰,中間螺文旋流,細膩明晰,甚可愛,大類澎湖文石然。溪底皆浮沙,無實土,行者須急趨,乃可過;稍駐足,則沙沒其脛,頃刻及腹,至胸以上,則數人拉之不能走,遂滅頂矣。溪水深二、三尺,不通舟。夏秋潦漲,有竟月不能渡者。……虎尾純濁,阿拔泉純清;唯東螺清不定,且沙土壅決,盈凅無常。」

這是最初的虎尾溪文學書寫,雖然藍鼎元還未能脫去遊宦的心態,也被人懷疑將濁水溪誤認為虎尾溪,但其文學地位和價值是不容抹滅的。
與藍鼎元同時期的參將阮蔡文也曾有一首詩寫到:

「去年虎尾寬,今年虎尾隘;
去年東螺乾,今年西螺燴。
大宗盛時支子依,支子若強大宗壞。」

這些創作似乎印證了虎尾溪雖無春冰,卻有履之危險。連近代當地文史工作者都認為,據以虎尾溪水紋變化,地理特性和人文風情等佐證,判係當時河道行蹤,有如老虎尾巴飄忽不定所致,故而名之。
不過,看似凶險的虎尾溪,也有它浪漫趣味的一面。

清代雲林縣第一任縣令陳世烈,在西元一八八四年為虎尾溪注入了不同的新感受和面貌。他為虎尾溪題了一首詩:

「溪名虎尾惕臨深,履險爭先有戒心。
舟子知津肩荖葉,行人問渡指楓林。
冬流水凅頻躍馬,春草沙平偶集禽。
一葦濟川齊躍足,漁歌高唱各南首。」

後來的人依這首詩將虎尾溪列為雲林八景之一「虎溪躍渡」。這是一個有趣的景象,早年沒有橋樑的年代,過往的商旅跟村民,都必須拎著褲管躍越渡溪,不但要爭先恐後迅速過岸,還要左顧右盼小心危險,這樣的躍動情景不禁讓人心覺輕快有趣。

大日本製糖株式會社於明治卅九年(西元1906年)在尚稱為五間厝的虎尾溪畔設立製糖工場,開啟了虎尾近代的發展史。糖廠的設立與明治卅一年(西元1898年)的戊戌水災有相當密切的關係,災後五間厝一帶遺留下大片的溪埔地,這些無主地為政府徵收為公有地,成了糖業獎勵規則的土地補助來源,提供了製糖會社設立製糖工場的腹地。

糖廠設立了以後,建了一座鋼鐵大橋,並建了人行的木板橋。「虎溪躍渡」的情景雖然因而消失,但是五分小火車在鐵橋上擾攘往來,和木板橋上人們的「挑蔥賣菜」,讓虎尾溪又有新的情趣。

虎尾鐵橋是由英國人設計建造,採三段高低不等鋼架的花樑設計,高者為跨樑,低者為護欄,形成不對稱的階梯構造。高腳鏤空及大墩座中有連續拱圈之美,是設計者匠心獨到之處。

虎尾糖廠的創廠人藤山雷太,在昭和十年(西元1935年)曾經寫了一篇名為〈台灣旅行〉的文章。藤山從火車駛入虎尾溪鐵橋往虎尾市街望去,看到工廠、郡役所、小學校和燦爛奪目的街燈,這是第一篇從虎尾溪的視角,去觀看和它緊鄰的虎尾城鎮面貌的文章,讓七十年後的虎尾鎮民們,依然可以從他的文字中窺看到虎尾曾經繁華的過去。

遊宦和殖民的文學,固然文字優美、詞句典雅,但總是少了那麼一點在地真情的感覺,一直到已經過世的虎尾耆老蔣崑鏞先生的〈滄海桑田話虎尾〉刊登,虎尾才算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在地文學,而虎尾溪也首度在文中被稱為虎尾文化之母。今天再看〈滄海桑田話虎尾〉,或許會覺得文章略顯樸直,文史的部分也似乎尚待考證,但是它的影響卻是無遠弗屆,現代虎尾的文學和文史,都深受這篇文章的啟發而蓬勃、而開花、而結果。

「躍渡虎溪的意義,還在於下一代的精神傳承,要故鄉的子弟們牢牢記住,故鄉曾有的榮耀和驕傲,不能因歲月的老去而磨滅。」

這是古蒙仁在〈虎溪躍渡〉這篇文章裡,透過他對虎尾溪的印象和故鄉的情懷,從內心深處所發出的砥礪和期許。這是文學的力量——乘載文化歷史轉化為文學的力量。再回到虎尾鐵橋眺望虎尾溪水緩緩往遠方流去,數百年來或許沒有多大的改變,溪水時而碧綠,時而灰黑,十月的菅芒花仍然在夕陽下橘紅,水鳥依舊在寒風中孤影稀落。但是虎尾溪的文學書寫會不停止的累積,不因歲月的老去而磨滅,而永遠在虎尾人心中的文史記憶裡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