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9日 星期二

98寰宇文學獎散文佳作--送給外婆我內心深處的話

四行三乙/謝家瑜

外婆、外婆、你要加油喔!你要快好起來一起跟大家回到溫暖的家,喝你最喜愛的50嵐奶茶,愛你的孫女在呼喚你,心愛的外婆你聽到了嗎?聽見了嗎?在白色的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水和消毒水的味道,一走進房裡,看著外婆那憔悴的身型,消瘦的臉頰,散亂的髮絲,蒼白的唇色,看得我都不禁紅了眼眶,雙手握起那枯老泛黃歷盡風霜的小手,看著那雙小手,給予外婆打氣的力量,眼中早已含著晶瑩淚珠的我,正極力控制著眼淚,不讓淚珠給落下,可是它還是不聽使喚掉了下來,沾濕了我的臉頰、衣襟、淚珠早已被大人們給喝斥了回去,慢慢的我退到病房外,走在長廊上,靜靜看著醫護人員來來往往,忙進忙出,為每間病房所需要的病患服務,坐在病房外頭椅子上,望著窗外那一片蔚藍和朵朵雲彩的天空,此時,在腦海中想起和外婆相處的點點滴滴,回憶那一段的往事,在我心中不斷浮現印象中的外婆:

在我年幼時期印象中的外婆:

外婆是一個溫柔、體貼、不會對孩子們大小聲的好外婆,記憶中的外婆很漂亮,長得很清秀,有一雙大大的眼睛,明亮圓圓的眼珠,外婆是在日本統台灣時期下所出生的,所以外婆會說一口流利的日文,也喜愛看日本電視節目,但因為受的是日本傳統教育,反而沒有讀過多少書的外婆,心中一直想要完成學業,在因緣際會之下,外婆到台中北屯國小就讀,就讀夜間推廣進修部,活潑又熱情的外婆,同時也在學習土風舞舞蹈,每當我從高雄回到台中時,就會一直吵著爸媽,帶我去外婆的學校找外婆,在教室外頭,看著外婆跳土風舞的模樣,華麗的服裝,隨著土風舞音樂播放,外婆在跳舞中找到了自我,在這一刻,外婆看起真的不輸給二十歲的年輕女孩,看著這一幕,自己也開始哭鬧吵著要學習跳舞,外婆在抵不過我哭鬧之下,只好帶著我一起擺動、飛翔、在土風舞的的世界,直到下課鐘聲響起,才發現夜晚已悄悄降臨,夜晚,我們趁著月光全家一起在夜幕下散步,有說有笑回到稅務興村外婆家,接著又是分別的時候,每一次和外婆相處見面的時間都很短暫,時間種是在歡樂中度過,每當要和外婆分離時,我種會大哭大鬧,外婆總會在這時刻請求爸媽把我留下,陪伴她與外公幾天,因此可以多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外婆真的很偉大,可以忍受我任性的壞脾氣,表哥、表姐們、也在外婆的細心照顧之下,個個都是既活潑又可愛的小蘿蔔頭,傍晚,太陽公公正準備下山,正是我們幾個小蘿蔔頭玩樂的時間,稅務興村就快被我們幾個小蘿頭們給掀翻了,一到晚飯時間,外婆總會嚴厲督促,我們幾個小蘿蔔頭把小手洗乾淨,外婆貼心把毛巾放在我的小手、小臉上,輕輕擦拭著我的小臉,一邊念著我愛玩,身體髒兮兮,一邊把我打理得乾乾淨淨,對我連哄帶騙,一口一口餵我吃晚飯,等到了夜晚,表哥、表姐、回家去,剩下我與外婆、外公,獨處時,我開始不聽使喚的大哭,這時候外婆會開始哄著我,呵護我,抱著我,跟我說著故事書裡的童話故事,還有外婆,外公如何儲蓄的小故事,外婆說,家裡以前的經濟狀況並不那麼富裕,所以外婆買了一隻小豬,慢慢的把小豬給養大,小豬變成豬後,就可以賣個好價錢,聽著、聽著外婆所說故事,我也就進入夢鄉,直到太陽公公曬到小屁股,又是一天新的到來,『外婆、你要去哪裡呢!外婆要去市集,那我也要去市集,好、妳乖喔』外婆買多多給妳喝喔,晚一些外婆再帶你去百貨公司買氣球,愛氣球成痴的我,早已在氣球區徘徊了許久,外婆面有難色跟著任性的小女孩說,你挑一顆小氣球吧!不然外婆會對其他表哥、表姐不公平,這時候,任性的小女孩屈服了,最後,買了一個最小顆的氣球,就心滿意足的跟著外婆回家,但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這幾天和外婆相處的時光就這樣匆匆過去,告別外婆、外公,爸媽把我接回高雄,準備學校的開學,又是一個新學期的到來,外婆也在這一段時間順利拿取台中北屯國小的結業證書,我隨著時間的增長,課業也越來越繁重,之後再回到外婆家,停留的時間也都很短暫,只有短短的二天,和外婆相處,而我就像田裡的稻子,像一片葉子的再茁長,也要邁進人生第二個旅程。

在我青年時期回憶中的外婆:

外婆你好嗎?最近過的如何,身體還健康嗎,是否有到外面走走透透氣呢?看外婆已經泛白的頭髮,臉頰多出些許皺紋,看著外婆孤單又寂寞的背影,我心中充滿著難過和無奈,內心希望外婆的身體可以健康,而我一天天長大成人,外婆卻一天天衰老,才發覺我已經15歲了,漸漸的我在邁向大人的世界,也不再是跟著大人們的小跟班,內心有種說不出的雜陳,突然有一天,政府送來一篇公文『搬遷啟示』要求在某月的某天要完成搬遷動作,因為稅務興村是中區國稅局早期附設給員工住的宿舍,算是小型社區,所以社區的民眾也在同一時間收到這個公文,這下稅務興村不就要拆遷了嗎?這是外婆居住40年的家,陪伴外婆和大人們不知走過多少歲月,對外婆來說算是一個打擊,人生已過半百,才被政府通知搬遷,外婆內心的焦慮、難過,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們也無法改變什麼決定,只能默默的接受這消息,稅務興村有著大家甜美的回憶,有熱情、溫暖、活潑的鄰居,和有濃濃人情味的地方,但這甜美的回憶只能放在心中,成為過去式,大人們,為外公,外婆打造了一個全新的家,依照台灣習俗,選擇喬遷的好日子,大夥們,來到了陌生,不熟悉的新家,也開始為這地方打造屬於我們的新家,以及這房子的回憶,看著外婆既興奮,卻又不捨的心情,我只能安慰外婆,來減低外婆內心的失落感,新房子廚房旁邊有一塊小空地,舅舅、媽媽,在小空裡地種了許多漂亮的盆栽,外婆總會坐在空地裡休息,日光停留在花盆上,流露出寂寞的神情,孤獨的背影令人難過,我陪著外婆聊天,可以感受出,外婆內心所渴望的親情和友情,有天,外婆帶著我和表姊到銀樓,外婆親自幫我挑選一條項鍊,我很堅持不要購買,外婆告訴我說,等到有一天你就會明白,就會需要它了,外婆的堅持,沒辦法還是選擇了一條小項鍊,但此時此刻,這條項鍊卻是無價的,我非常得珍惜它,在多條的項鍊,更貴重的項鍊,都無法取代它在我內心的價值,外婆在我程長過程中,對我影響力是很大的,教我做人處事的道理,外婆是我人生的啟蒙老師,也是我尊敬的長輩,有外婆的陪伴,她帶領我踏上人生另外一個旅程。

在我成年時期對外婆的懷念:

現在外婆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一天比一天蒼老,抵抗力也大不如從前,這天,外婆病倒了,是在我剛滿二十歲的前夕,接到這消息的我,淚水早已在眼眶打轉,內心早已無法平靜下來思考,我帶著沉重的步法既雜亂的心情,來到外婆的病床邊,看著外婆身上插滿了許多管子,外婆的小嘴被醫療設備給罩住,無法聽見外的說話聲,可是卻罩不住外婆病痛的聲音,聽著外婆的呼吸聲,看外婆想要堅強活下去的意志,卻抵擋不住病魔的吹殘,我內心的激動,以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而醫生的宣判,真是晴天霹靂更是讓我無法相信,又得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外婆剩下一個星期的壽命,我一直真心相上天祈求,保佑外婆的病情可以有奇蹟發生,不要這麼快帶走外婆,再讓她多陪伴我們多一些日子,但上天總是不從人願,偏偏是要和人類做對,考驗人類的智慧,或許是外婆的時刻來到了,早上,天空陰沉沉的,氣壓低得使人喘不過氣,大家已準備好迎接外婆回家,為外婆送進她人生的最後旅程,迎接外婆到另一個世界,大家的淚珠,不知流過多少回,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看著外婆安詳的離去,沒有任何的怨語,也沒有任何的遺言,此刻,或許,外婆她已化為塵尼,在天堂做一個美麗的花仙女,然而,外婆的生命曾經繽紛過,艷麗過,這是外婆足以欣慰的,外婆讓我領悟到,生命的價值都是取決於心中的那一片石頭,死亡它確實不只是二個字或一字,也不是隨便能處理的觀念,不是人類絕對的勝它或失敗於它,所能斷然分開的問題,它逼死人類付出智慧和勇氣,對生存的根本問題進行一種推動力,人是一種很脆落的生物,它經不起風吹雨打,日曬雨淋,「正因為有生、所以有死、正因為有死、所以有生」,這句話我現在才慢慢體會這句話所隱藏的奧妙,看著那一個軀殼,再也沒有辦法開口跟我說話,就這樣消失在我眼前,今晚,我徹徹底底的失眠,眼底望著那冰冷的天花板,淚水還是無情的落下,眼淚卻模糊了我的眼睛,醒醒吧!人生本來就是如此,喜怒、哀樂、離合,是每一個人所必須經歷的,在我的心中有了答案,生命的存在,固然要克服外在的痛苦,隨時隨處創造新的環境和新的活力,告別了外婆,讓我體會,原來痛苦是需要生命力去克服的,我走過二十個時光隧道,讓我發現了心靈的世界,我才驚覺生命是如此的短促,像是在流水一般,每天,日出日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是否曾經握住了那一些?除增長智慧,我還得到哪一些道裡,生命的渺小,時間是不等待的,生命不可以浪費的。

外婆的離開也已經一年多,如今回想昔日那段日子、那一景一幕都深深的印在我的腦海中,外婆是改變我人生的航道,在這段日子,外婆也改變我的人生觀,對生命的啟發珍惜現在我所擁有的光陰,也使我更堅強面對現實的勇氣,也很感謝外婆對我二十年來的照顧,而現在我又長大一歲了,未來的日子,我也要好好的創造我美好的人生,我深深相信,我可以更加輝煌,更加燦爛,外婆你永遠在孫女心中是最美麗嬌艷的一顆星,再見了外婆。

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歡迎98-1新夥伴


新夥伴:四環一甲/林郁敏
持續歡迎大家的加入

2009年12月11日 星期五

我想要的只是一個擁抱而已

四環一甲/廖友偉

如果,你我之間,只剩下一分鐘的最後
那麼,我想要的,真只是一個擁抱而已
或許,如果可以,再下場雨,你愛的雨
為你,也為我
在雨中,這最後,我明白,打從心底明白
愛情,不是走了,卻是,曾經來過
「可不可以有一次,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不要只是寂寞才找我,而,是為了想見我。」
而他的眼底有雨,雨在他的眼底是淚
雨在天空落下是上帝成全我的心願
感謝上帝,在這別離的最後,還是為我下了一場雨
他愛的雨,我們的雨
「謝謝你。」
在他的懷抱裡,最後的雨裡,我聽見自己這麼說
「謝謝你,給了我這麼美好的畫面。」
而畫面裡,有你,也有我

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歡迎98-1新夥伴

四商務一甲/冉志浩

二觀一甲/曾盈玉
二觀一甲/汪娟菱

四環一甲/林郁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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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寰宇文學獎散文佳作--閱讀虎尾溪

進四應三甲/楊彥騏

虎尾,是我的故鄉;虎尾溪,是虎尾的文化源流。就像尼羅河之於埃及,兩河流域之於西亞,恆河之於印度,黃河之於中國一樣,虎尾溪孕育了虎尾的文史風貌,也造就了虎尾人的人文精神。

虎尾溪對我而言,從小就深深烙印在心靈之中。虎尾溪的四季是善變而鮮明的,如春天燕來,溪水是泛著柔和的碧綠;夏日狂雨,是夾雜著灰黑的兇暴;秋日菅芒花開,在夕日下是蒼勁的紅;陰鬱的冬日,溪鳥孤影稀落,枯草北風催殘。讓人驚訝的是,這條陰晴不定如老虎擺尾般的溪水,雖曾重創虎尾人的生命財產,但虎尾人卻始終依偎仰賴著它,一直是記憶回想的標的象徵。

我一直很好奇,四百年來,人們如何看待虎尾溪?如何記載著它的過去?翻開荷蘭統治台灣時期的文獻和地圖,幾乎找不到有關虎尾溪記載的蛛絲馬跡,唯有在橫躺的台灣地圖上,找到一個標示「R.PAKAN」,這就是今天我們所知的北港溪。虎尾溪共分為三條,分別是新虎尾溪、舊虎尾溪以及虎尾溪,其中虎尾溪是北港溪的上游。地圖上看不到虎尾溪的字樣,不過根據《巴達維亞日誌》、《熱蘭遮城日記》以及傳教士Simon Van Breen的日記記載,這裡盤據著一支原住民社群,荷蘭人稱他們為Favolang社。後來的人把這個單字翻譯為法勃蘭社或大武壟社,更有趣的是,日本人伊能嘉矩將它翻譯為虎尾蘭社,換句話說,有一群人相信荷蘭文中的Favolang指的就是今天的虎尾,而貫穿其間的河流,便是虎尾溪。當然,也有人認為靠近溪流旁還有一支原住民叫「猴悶社」,他們的族社名稱「猴悶」與「虎尾」的閩南音相近,或許溪流的名稱就是以這支社群而命名的。無論如何,虎尾溪在文獻考證上,一開始就充滿了讓人有捉摸不到的神秘色彩,煞是有趣。

明鄭時期的虎尾溪不同於荷蘭時期,這是一個兵荒馬亂的時代,文獻自然是闕如少見,不過倒是有傳說留世。根據雲林縣文化局出版的《虎尾的大代誌》,裡頭就收錄一段有趣的傳說:

「很久很久以前,在諸羅城(今嘉義市)北的樹林裡(就是今天的大林鎮),住著一隻十分凶猛的老虎,時常出沒傷害當地居民及過往旅客,由於臺灣不產老虎,當地人於是誤以為是一隻大貓。後來,國姓爺鄭成功趕走荷蘭人,臺灣人視之為英雄,諸羅城民便向國姓爺求救打虎。國姓爺深知民間疾苦,於是答應請託為民除虎,後來人們將國姓爺打虎的地方取名為打貓,也就是今天的民雄鄉。老虎敵不過國姓爺,便向北逃竄,到了一個沙崙上,見國姓爺沒追上來,於是跑不動的老虎就停下來休息。說時遲那時快,國姓爺趁其不備之時,躍上沙崙,揮舞大刀砍向老虎,驚慌失措的老虎閃躲不及而被砍下尾巴,從此這個地方就取名為虎尾。至於那隻沒了尾巴的老虎,在威風大失之後,不知逃到哪裡去了?再也不敢出來害人了。」

這是在地方上流傳十分廣泛的「國姓爺打虎」,很多受教育不高的老一輩,可是對這一段傳說深信不疑。當然這是穿鑿附會,無須煞有其事的去大加考證,當作茶餘飯後也十分有趣。

在地方上,還有另一個說法,傳說英國和明鄭交好,為了展現邦交的友誼,英國曾經贈送國姓爺兩隻幼小的老虎,可是後來越長越大,且會傷人性命,於是國姓爺將牠們丟棄,據說,一隻死於今天的虎頭埤,一隻死於今天的虎尾。虎尾溪的命名便是這樣來的。

姑且不論這些傳說屬實與否,清領時期的虎尾溪記載就增加不少,除了部分是為了統治需要的山川考察,還有許多是遊宦雅士留下的詩作文章。

翻開清代統治初期的幾本《台灣府志》,都筆墨一致的將「虎尾溪」寫成「吼尾溪」,這是虎尾溪第一次出現在漢人的文獻上,「虎」會變「吼」,應該與閩南語的語音相近有關,也顯見這是一個翻譯的名詞。而虎尾溪的樣貌也第一次被文字描述出來:

「一曰吼尾溪(即虎尾溪),自斗六門西,過柴裏社,南折至猴悶社之北,又折過他里霧北,受麻支干社(據考證即是貓兒干社)細流。至南社而西,入於海。」(高拱乾編纂《台灣府志》)

由於古代中國官吏對地理的認知不足,因此從今天來看這段文字,只能用「曲折離奇」四個字形容這條溪水的奔流。

到了雍正朝之後,「虎尾溪」正式定名,而許多文人雅士為了解釋溪名由來,將中國典籍掌故都搬請了出來。有因溪水湍急,渡溪安危彷如《尚書‧君牙篇》所云:「若蹈虎尾,涉於春冰」而得;也有人認為是取自《易經‧履》卦辭「履虎尾,不咥人,亨」及九四爻辭「履虎尾,愬愬終吉」。好像「虎尾」這字都跟「危險」、「小心謹慎」有所關聯。
虎尾溪是台灣非常適合且非常重要的行政跟軍事的界線,而它的重要便在於一個「險」字。藍鼎元所著的《東征記》中的〈紀虎尾溪〉,其內文就這樣寫道:

「虎尾溪濁水沸騰,頗有黃河遺意,特大小不同耳。……虎尾則粉沙漾流,水色如葭灰,中間螺文旋流,細膩明晰,甚可愛,大類澎湖文石然。溪底皆浮沙,無實土,行者須急趨,乃可過;稍駐足,則沙沒其脛,頃刻及腹,至胸以上,則數人拉之不能走,遂滅頂矣。溪水深二、三尺,不通舟。夏秋潦漲,有竟月不能渡者。……虎尾純濁,阿拔泉純清;唯東螺清不定,且沙土壅決,盈凅無常。」

這是最初的虎尾溪文學書寫,雖然藍鼎元還未能脫去遊宦的心態,也被人懷疑將濁水溪誤認為虎尾溪,但其文學地位和價值是不容抹滅的。
與藍鼎元同時期的參將阮蔡文也曾有一首詩寫到:

「去年虎尾寬,今年虎尾隘;
去年東螺乾,今年西螺燴。
大宗盛時支子依,支子若強大宗壞。」

這些創作似乎印證了虎尾溪雖無春冰,卻有履之危險。連近代當地文史工作者都認為,據以虎尾溪水紋變化,地理特性和人文風情等佐證,判係當時河道行蹤,有如老虎尾巴飄忽不定所致,故而名之。
不過,看似凶險的虎尾溪,也有它浪漫趣味的一面。

清代雲林縣第一任縣令陳世烈,在西元一八八四年為虎尾溪注入了不同的新感受和面貌。他為虎尾溪題了一首詩:

「溪名虎尾惕臨深,履險爭先有戒心。
舟子知津肩荖葉,行人問渡指楓林。
冬流水凅頻躍馬,春草沙平偶集禽。
一葦濟川齊躍足,漁歌高唱各南首。」

後來的人依這首詩將虎尾溪列為雲林八景之一「虎溪躍渡」。這是一個有趣的景象,早年沒有橋樑的年代,過往的商旅跟村民,都必須拎著褲管躍越渡溪,不但要爭先恐後迅速過岸,還要左顧右盼小心危險,這樣的躍動情景不禁讓人心覺輕快有趣。

大日本製糖株式會社於明治卅九年(西元1906年)在尚稱為五間厝的虎尾溪畔設立製糖工場,開啟了虎尾近代的發展史。糖廠的設立與明治卅一年(西元1898年)的戊戌水災有相當密切的關係,災後五間厝一帶遺留下大片的溪埔地,這些無主地為政府徵收為公有地,成了糖業獎勵規則的土地補助來源,提供了製糖會社設立製糖工場的腹地。

糖廠設立了以後,建了一座鋼鐵大橋,並建了人行的木板橋。「虎溪躍渡」的情景雖然因而消失,但是五分小火車在鐵橋上擾攘往來,和木板橋上人們的「挑蔥賣菜」,讓虎尾溪又有新的情趣。

虎尾鐵橋是由英國人設計建造,採三段高低不等鋼架的花樑設計,高者為跨樑,低者為護欄,形成不對稱的階梯構造。高腳鏤空及大墩座中有連續拱圈之美,是設計者匠心獨到之處。

虎尾糖廠的創廠人藤山雷太,在昭和十年(西元1935年)曾經寫了一篇名為〈台灣旅行〉的文章。藤山從火車駛入虎尾溪鐵橋往虎尾市街望去,看到工廠、郡役所、小學校和燦爛奪目的街燈,這是第一篇從虎尾溪的視角,去觀看和它緊鄰的虎尾城鎮面貌的文章,讓七十年後的虎尾鎮民們,依然可以從他的文字中窺看到虎尾曾經繁華的過去。

遊宦和殖民的文學,固然文字優美、詞句典雅,但總是少了那麼一點在地真情的感覺,一直到已經過世的虎尾耆老蔣崑鏞先生的〈滄海桑田話虎尾〉刊登,虎尾才算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在地文學,而虎尾溪也首度在文中被稱為虎尾文化之母。今天再看〈滄海桑田話虎尾〉,或許會覺得文章略顯樸直,文史的部分也似乎尚待考證,但是它的影響卻是無遠弗屆,現代虎尾的文學和文史,都深受這篇文章的啟發而蓬勃、而開花、而結果。

「躍渡虎溪的意義,還在於下一代的精神傳承,要故鄉的子弟們牢牢記住,故鄉曾有的榮耀和驕傲,不能因歲月的老去而磨滅。」

這是古蒙仁在〈虎溪躍渡〉這篇文章裡,透過他對虎尾溪的印象和故鄉的情懷,從內心深處所發出的砥礪和期許。這是文學的力量——乘載文化歷史轉化為文學的力量。再回到虎尾鐵橋眺望虎尾溪水緩緩往遠方流去,數百年來或許沒有多大的改變,溪水時而碧綠,時而灰黑,十月的菅芒花仍然在夕陽下橘紅,水鳥依舊在寒風中孤影稀落。但是虎尾溪的文學書寫會不停止的累積,不因歲月的老去而磨滅,而永遠在虎尾人心中的文史記憶裡咀嚼。